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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肺癌晚期,我放棄了治療,爸爸痛苦地活了一個月,我做錯了嗎

来源:www.uuuwell.com  2021-6-11 19:00

   

我的父親2021年1月3日17點40分因小細胞肺癌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從確診到離開也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在這期間我也經常看癌友分享,很多次半夜看著看著就流淚濕了枕頭,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甚至此時此刻我還是無法接受與面對。

父親身體一直不太好,2012年因肝病住進吉大一院懷疑肝癌,因為當時在上大學,周末回家的時候母親告訴了我這個消息,我和母親一起哭了好久,好在後面專家鑒定肝硬化,隨後出院調養,雖然每天吃藥,但是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大家忘記當時醫生說的也就幾年時間,爸爸也常常開玩笑說能活到60多歲就行,對有些人來說很簡單,但對於我父親卻終究難以實現。2020年國慶節,本來計劃帶女朋友回家跟父母見面,但是父親那天身體不舒服,心情也不好,以為父親是肝病的事,我還說讓父親有時間去檢查一下。

時間到了11月,父親開始腿疼,剛開始吃止痛藥還有效果,本以為是受風著涼,父親還拔罐膏藥,但是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同時嗓子發炎,周末我和母親陪他去了醫院,醫生開了治嗓子的口服液,說腿疼可能是腰間盤突出坐骨神經痛,回家調養,回家路上我問他有多疼,他說形容不出來,疼的要命。腿疼一天比一天嚴重,普通的止痛藥已經沒有效果了,父親是一個堅毅的人,年輕時遭遇搶劫,被匕首刺進胳膊,縫了很多針都沒看他皺過眉,這次父親疼的無法忍受,我和母親慌了神,母親決定帶他住院做全面檢查,疫情的關係只能一人陪護,我常常在想人可能真的會有預感,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心裡都很不舒服,心神不寧。

過了兩三天,母親說讓我中午去醫院看看父親,核磁共振需要排號,父親在醫院住的心情不太好,到了醫院不讓進住院區,我只能在外面等著,看到母親在病區門口等著我,跟我說父親已經不能走了,她一會用輪椅推出來,當時我十分心酸,要知道我父親幾天前還在上班,還自己去家附近的小醫院開藥,怎麼會自己走不了了?讓這樣要強的一個人失去行動的能力是怎麼樣一種心情?好在父親出來后看他狀態還不錯,還笑著跟我說他沒事,拍了胸CT還告訴我少抽煙,簡單說了幾句就讓我趕緊回去上班。

因為沒有這方面的醫學常識,當時根本不明白為什麼腿疼要拍胸CT。當時每天都很心慌,母親給我發微信也是欲言又止,直到11月29號母親微信跟我說,你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不太好,需要去省級醫院做活檢,當時我也故作鎮定的和母親說好去吉大二院以及網上掛號等事宜,都談好之後母親跟我說了一句,你爸這次是不行了,骨轉移了,不知道怎麼跟他說呢。我一個人在家哭了,嚎啕大哭,我看著網路上寫的骨轉移癌症晚期,不可逆的肝硬化晚期,現在又是肺癌晚期,我五十多歲的父親,處處與人為善,怎麼會有這樣的命運?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

12月1號,早晨五點半鬧鐘響了,睜開眼的一瞬間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漸漸清醒過來后鼻子酸了,這是我無法逃避的事實。我開車到市中心醫院接父母去吉大二院,我還記得前幾天父親的笑容,但是看到母親推著父親出來,父親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與前幾天截然不同,我趕緊把車開到醫院門口和母親一起把父親抬到車後座,路上父親睡著了,在高速上我開的很慢,生怕有一點顛簸讓父親感到疼痛,母親跟我說父親昨晚疼的不行,沒怎麼睡,護士給打了杜冷丁。到了吉大二院,母親先進醫院找大夫說明情況,大夫說要做支氣管鏡,安排好了之後扶父親下車,進醫院先驗血,吉大二院排隊的人很多很多,可能是杜冷丁的藥效過了,父親蒼白的臉已經被疼痛扭曲,而且一直發出無法忍受的疼痛聲音,周圍排隊的人很友善地讓父親插隊到前面,我父親擺了擺手要按秩序排隊,一個女孩大聲地說這有個病人不舒服讓他先驗吧,大家一致讓出一條路,我特別感謝這個女孩,也理應跟大家說一句謝謝,但我哽咽到說不出話。

驗血結果要4個小時才能出來,我和母親帶著父親臨時在醫院門口找個鐘點房,讓父親躺下休息,下午驗血結果出來了,凝血指標不合格,當天做不了支氣管鏡,母親說在醫院附近住一晚,第二天再檢查,我去找了個好一點的賓館,安頓好父母開車回家,母親跟我說,掛號的專家跟她說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肝硬化晚期,肺癌晚期淋巴轉移骨轉移,可能做了支氣管鏡也是徒勞。回家我查了好多關於肺癌的資料,越查心越冷,越查心越痛。第二天到醫院,父親已經做完支氣管鏡,我去賓館退房,帶父母回家,父親還埋怨母親這麼疼把他折騰來長春,等他腿好一點再來多好?事先我和母親已經決定先瞞著父親,跟他說只是懷疑肺部有東西,不讓他對生活失望,不讓他住進絕望的腫瘤科,也不讓他住醫院冰冷的病床,回家止痛治療,等結果出來看看是否有治療方案,聽說還有靶向葯可以治療。

到了家樓下,因為是老樓房沒有電梯,我背父親上樓,父親是個要強的人堅持要自己上去,但是病痛讓他不得不妥協,這是我第一次背父親,不知道怎麼背,就怕碰到他疼的地方,因為平時缺乏鍛煉,到三樓半的時候父親看我氣喘吁吁,堅持要自己走上去,我扶著父親上樓,進屋之後父親單腿跳到床上,沒有了痛苦的表情和聲音,我想在醫院好幾天,他一定想家了吧,家裡的床一定比醫院的溫暖吧。12月初,我帶著母親去吉大二院取結果,父親坐車,我怕顛簸開得很慢,這次很快就到了吉大二院,醫院真的很難停車,到醫院門口母親先進去取結果,我找停車位之後往科室跑,不想錯過父親病情的每一個細節,到了二樓母親已經攥著結果往外走,表情很沉重,我也沒有問,到了車上母親說:「哎,到底是小細胞肺癌,我該怎麼和他說啊?」母親哭了。

我只能鎮定的說先往回家吧,父親得病之後我也一直在查有關肺癌的種種資料,知道小細胞肺癌惡性程度極高,似乎沒有很好的靶向葯,只能化療,但是父親的身體狀況已經沒辦法支撐化療的各種副作用,想到這些我突然崩潰了,一邊開車一邊哭,母親說:「兒子你別這樣,你這樣沒法開車。」作為一個癌症病人的家屬,我真的很覺得這個病對病人和家屬都很殘忍,病人要忍受各種痛苦直到離開世界,家屬也要遊走在崩潰和不能崩潰之間,心裡的痛苦真的很難承受,但仍然要堅強的承受這一切。我和母親還是沒有把病情告訴父親,積極地在家止痛治療,也通知家裡親戚,父親的姐姐妹妹也陸續地來探望,母親在家照顧卧床的父親,我正常上班,只不過每天下班準時回家,中午問母親父親的情況,買所有的好吃的,父親愛吃得和沒吃過的,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因為父親的身體狀況我和母親放棄了化療,甚至到此時此刻我都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我想當時無論做哪種選擇都會後悔的。

因為看資料小細胞肺癌可以堅持6到12個月,害怕父親的身體狀況化療之後堅持不了這麼久,所以在猶豫中還是放棄了。癌痛真的太痛苦了,我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一種疼痛,把父親折磨得骨瘦如柴。我堅強的父親甚至跳過癌痛三階葯的第二階,直接服用奧施康定止痛,這讓我現在想到都會心痛,我無法想象他之前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因為還會有爆發性疼痛,醫生同時開了見效快的嗎啡。在12月中旬的一天早晨,父親突然呼吸困難,頂著癌痛站起來跑到窗邊開窗戶說喘不上氣,母親跑去扶住父親,我打120並下樓等救護車,12月的吉林冰天雪地,我感覺不到冷,大概20多分鐘吧,我等到了救護車,救護車只能一人陪患,我開車在後面跟著,母親半路打電話說找不到父親的醫保卡,我又開車折返回家,等我到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做完了CT,在急診病房的臨時床位躺著。

父親患病之後多數時間都在睡覺,也可能只是很累沒有力氣,看我來了說想喝點水,他從來沒跟我討論過病情,他只想讓我看到他好的一面,這可能是一個父親的最後堅強。也是後來我才知道,在急診室他隱約聽到了醫生說他是肺癌,我還安慰父親說,可能是嗎啡有呼吸抑制的副作用,你沒事的爸,父親直勾勾的看著我說,嗯。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病灶壓迫還是嗎啡的副作用造成呼吸困難的,父親決定回家,我把給父親新買的輪椅推來,我天真的想等春暖花開要推著父親出去走走,但他終究還是沒有等到春天的到來,這是父親坐的唯一一次。

把車開到急診室門口帶他回家,背他上樓,這次一口氣背他到家裡,也是我一生中最後一次背我父親了。到家之後我馬上出去買制氧機,回家之後父親說吸氧后舒服多了。這次父親真的害怕了,晚上聽到他和母親都哭了,他說他害怕了,早上那口氣沒喘上來就過去了,母親說你別害怕,我和兒子都在呢。這是我唯一一次聽到父親說害怕,我天不怕地不怕的父親,在病魔的陰影下萬分恐懼,但身為兒子,我卻無能為力,甚至不能減輕他疼痛之萬一,那種無力感可能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懂吧。之後的日子,病情日益加重,在我房間都能聽到父親因疼痛低沉的哀嘆,後來得知,這還是他在忍著,每次疼的時候他都會問母親我在不在家,可能是怕我聽到吧,奧施康定已經40mg每六小時吃一次了,不符合用藥說明,但是我不想父親最後的時光一直在疼痛中度過,20號左右,父親說話舌頭髮硬,說話不太清楚了,單位的客戶偶爾還會給他打電話,他還在用含糊不清的發音說元旦之後腿不疼了就能上班了,我在自己房間捂住嘴淚流滿面,爸啊,這次可能好不了了。

25號的時候父親右手不好使了,讓我過去把他手機的密碼去掉,他左手也沒什麼力氣,打不開手機的鎖屏了,我把密碼刪除並演示給他看,往上一劃就開了,父親側著頭試了幾次還是沒有力氣打開鎖屏,失望的轉過頭躺下了。病情不斷進展,父親瘦了很多很多,而且已經吃不進去什麼東西了,之前每天用ipad放著他愛看的電視劇也不看了,母親只能放著他愛聽的音樂,但是當時我的內心是只要每天能看見我爸躺在那裡睡覺就好了,可能我真的很自私,我看著父親每天忍受著疼痛,但也捨不得他離開我。我和父親都不是善於表達情感的人,而且父親也不願把脆弱的一面展現給我看,我只是偶爾在他不疼的時候過去問他,今天怎麼樣好點了嗎?他睜開疲憊的雙眼打起精神跟我說,好多了,沒事了。

2021年1月2號,父親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狀況一天不如一天,我和母親吃飯的時候看見父親突然坐起來,說喘不上氣,我跑過去給他打開制氧機,因為他說吹的鼻子干,就關了一小會,吸氧之後父親安定下來,母親想給他喝點水,發現父親水也喝不下了,我再次打120去醫院,因為疫情的關係,醫院做核酸的可以進去陪護但不能出來,母親進去陪護,我在外待命,晚上母親跟我說父親好了點,自己吃了兩個草莓,我高興極了,我想過幾天父親好點了就接他回家。第二天早晨接到母親電話,讓我去做核酸進醫院,我有點害怕了,但還倔強的認為不可能,我爸昨天都能自己吃兩個草莓了,以前在家都要榨汁機打碎了喝的,一定會好的,這才一個多月,我還要跟我爸一起過年呢。

做了核酸之後,我去取了父親的驗血結果,已經沒有幾項合格的了,在病房樓下等到母親下來,她說昨天做的CT,已經全身轉移了,醫生說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可能就這一兩天,讓我去把準備好的衣服取來。走出醫院之後坐在車裡,雖然早已知道這樣的結果,早已預料這一天的到來,但我還是無法真正的面對,嚎啕大哭,可能我哭的聲音太大,外面人來人往經常有人看車裡的我,快三十歲的我,哭的像個無助小孩。下午三點核酸結果出來我馬上辦陪護證進病房,看見父親已經失去意識,張著嘴呼吸很大聲,眼睛腫得已經閉不上也睜不開,我幫他擦了擦嘴角的痰,坐在旁邊流淚看著他,母親也紅了眼睛,血氧70多,醫生過來說可能就今晚了。

5點左右,血氧一點點升到90多,父親醒了,可能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吧,眼睛還是那樣睜不開,瞳孔分散,我不確定他是否能看到我,疼的低沉哀嘆,表情痛苦,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在病床上掙扎翻身,一定是怎樣都很難受吧,因為左腿轉移常壓的右側褥瘡破了流血,叫護士來打止痛針並包紮傷口,母親在旁邊一直跟父親說話,叫父親的名字,父親用力的抬起頭親了母親的臉頰,我握著父親的手喊了一聲爸!父親特別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用這種方式完成了此生與我最後的交流。

腦轉移、骨轉移的雙重疼痛,讓父親痛苦不已,一會把手放在頭上,一會把手放在腿上,我在旁一邊幫他輕按太陽穴,一邊扶著輸營養液的手,父親慢慢平靜下來,我握住他抬起一半的手,看著正對著我的監測儀,血壓漸變低,心跳也在一點一點下降,我的眼淚不停的XX,我輕聲的叫著,爸,爸,爸…… 我知道我叫不醒爸爸了,趴在他耳邊說,別擔心我。用力呼吸的轟鳴聲沒有了,表情也不再痛苦,變得特別平靜慈祥,父親走了,永遠的離開了我,我控制不住地流淚,把他的胳膊放好,把他因疼痛不敢伸直的左腿放直,蓋好被子,從此我沒了山一樣的庇護,我要堅強,我要好好的送我父親最後一程,但是眼淚還是不停的奪眶而出,真好啊,父親從此不會再疼了,您歷經風雨磨難於人間,永遠定格在53歲,但這成為我一生流不盡的淚,說不出的愛與痛。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命運,如果一定要分別,我感謝父親給了我最後陪伴他的時光和最後握手的道別,不可能沒有遺憾的,但這讓我的遺憾少了一些。到現在我也不斷的責怪自己,不斷的想念父親,責怪自己的一些選擇,想念父親的音容笑貌,世間再無你,星辰大海皆是你。希望每一位癌症患者能少一些痛苦,也希望每一位癌症患者家屬都能多一份堅強,願你們比我堅強。

抗癌衛士溫馨寄語:

本文轉載自知乎作者「RRRRR」,您也不用過於自責、難過,小細胞肺癌本身惡性程度非常高、治愈率低、預后差,尤其是已經轉移了,導致身體很差,無法耐受治療,這個時候能採用的就是姑息療法了,以緩解不舒服的癥狀為主,給予患者生命最後一程的尊重!在那個階段不採用化療,不一定是錯誤的,如果採用化療,很可能會加劇痛苦、加快死亡!但逝者已去、生者還存,作為家屬,要更加努力、健康、幸福地活在世上,方不辜負父親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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