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紋

来源:www.uuuwell.com

   

斑紋(stretch mark): 在一種顏色的物體表面上 顯露出來的別種顏色的條紋。 從動植物(如蛇、鮭魚肉、螺殼、瓢蟲、鷹隼、長頸鹿)到人類(如美女背部的文身、病變皮膚上的皰疹孕婦腹部妊娠紋、遇害者脖頸上的抓痕和刀傷),甚至於大地上的斑紋、陶碗和瓷器的裂紋、碾砣上的石質花紋、蛋卵上的斑點……,萬事萬物都擁有斑紋。 人類身上的斑紋通常是對稱的,且當斑紋是由於生理作用產生時(比如懷孕),大多會與皮膚張力方向垂直。

1表象「stretch mark」 一詞源自於鞭痕,即皮膚上出現一條長長的斑紋。斑紋長可達 15 厘米,寬可達1厘米,呈直線型,兩端稍細。

顏色

根據發展狀況而不同。最初,斑跡呈紅色或粉紅色。幾個月后,會變成象牙色或者有時呈梨白色。

易發區域

· 腹部(肚臍周圍)

· 屁股及大腿(通常為斜紋)

· 胸部(由XX處呈放XX狀分佈)

· 臀部(橫紋)

2發作條件斑紋在以下一些生理或病理情況下產生:

懷孕期間在此期間斑紋極易發生。有 50% 至 90% 的懷孕婦女會產生斑紋,年輕女性首次懷孕更是極易出現,80% 至 90% 年齡在 16 至 18 歲的懷孕女性會有斑紋。據觀察,在懷孕早期未出現斑紋的婦女在孕後期也會出現。

斑紋在懷孕第 4 至第 8 個月時產生,大多出現在腹部、腿部及胸部,也可能在分娩后突然出現,直至月經恢復后停止。

青春期對於年輕女孩和男孩來說,斑紋的出現意味著青春期早至。與體重增加無關的斑紋大多發生於腿部和屁股,有時在胸部及臀部。如今斑紋發生率提高,已成為青少年的一大問題。

肥胖營養失衡10% 的肥胖者會有斑紋,但當營養嚴重過剩時也會出現這種情況,這說明在斑紋變化發展過程中,分泌失調、皮層極度活躍都是重要原因。

內分泌疾病並採用類固醇方法治療有內分泌疾病或長期使用類固醇治療的病例中,有 60% 會產生斑紋。此類斑紋有其表現特徵:

區域: 發生於整個軀幹、腋下及手足

方向: 水平

寬度: 大約1厘米

顏色: 明顯呈紫色

局部類固醇療法也會引發斑紋。

其他情況一些年青人,尤其是年輕男性,可能突然出現斑紋,大多出現在後背下部及腿部,這種情形可能是由於強烈肌肉運動或體重大幅度增加造成的。極少情況下,當皮膚重複、突然或持續拉伸時,以及患傳染病,也可能導致斑紋產生。

3危險因素危險因素包括懷孕,青春期,肥胖,快速減肥,強烈肌肉運動及類固醇療法。而下列為非危險因素:

· 遺傳

並不存在斑紋遺傳家庭及非遺傳家庭。

· 膚色

所有膚色人種的斑紋發生率是相同的。

· 飲食

並沒有什麼特別食物會引發斑紋。

4斑紋的發展斑紋通常不會隨著時間而消失,一般情況下會在皮膚上永久留下痕印。

· 營養過剩引發斑紋階段

早期斑紋會平直發展或向上發展,呈清晰紫色,以後會變寬,變長,且紫色加深。

· 皮膚留痕階段

斑紋呈固定狀態,即皮膚萎縮引起皮膚損壞,表皮收縮,通常呈梨白色,極少情況下會呈彩色狀態。如果不加治療,斑紋會是永久性的,或者最好的狀態是尺寸縮小且顏色減退。

5斑紋的成因雖然早期關於斑紋成因的研究中,力學因素被提出來,荷爾蒙因素似乎是最主要的原因。

研究發現,帶斑紋軀體會產生腎上腺皮層分泌物,無論其目前生理狀況(懷孕、青春期)或病理狀況(內分泌疾病)如何。這種過多的皮層分泌物會加速真皮彈性蛋白質的衰竭

此外,一些調查家發現,懷孕期間體內葡萄糖失調--從血液葡萄糖失調開始,會使皮膚不再具有彈性。

因此,斑紋大多產生於荷爾蒙活動期,如青春期、懷孕期、體重增加時或患某種疾病時。受荷爾蒙影響,產生彈性及膠原質的皮膚細胞無法保持平衡,導致彈性及膠原質纖維從數量上及質量上的下降,最終,皮膚萎縮,斑紋出現。

6問題與答案斑紋的產生是由於皮膚膨脹嗎?

不,皮膚膨脹僅僅是促使斑紋發展的因素之一。

是什麼引起斑紋?

斑紋是皮膚在荷爾蒙活動期間的損傷所形成的,如青春期、懷孕期、加重或某些疾病。在荷爾蒙的影響下,皮膚里製造彈性硬蛋白和膠原質的纖維細胞將會失調,而導致彈性硬蛋白和膠原質在數量和質量上的下降。結果是皮膚變得稀薄及斑紋產生。

斑紋能夠避免嗎?

一般說,斑紋並不會突然產生,這就是為什麼要建議您採取預防性措施的緣故,尤其在懷孕、青春期及減肥或運動時要注意

生活中哪些階段是具有產生斑紋的危險?

目前,最主要的危險因素就是年輕女子較早懷孕。16 至 18 歲懷孕的女性 80% 至 90% 會產生斑紋,而首次懷孕在 35 至 40 歲的婦女則較少產生。

懷孕時哪個時期最易產生斑紋?

懷孕期間,斑紋最常發生在第四個月,但是第七或第八個月時,皮膚最脆弱。斑紋也可能在分娩后突然產生,因此,建議在孩子降生后仍繼續採取預防措施,直至月經恢復。

每次懷孕都會有產生斑紋的危險嗎?

是的。首次懷孕未產生斑紋,並不能保證以後懷孕不會產生,所以,每次懷孕期間,都必須採取預防措施。

斑紋會遺傳嗎?

不,並不存在什麼斑紋遺傳家庭及非遺傳家庭。

斑紋的產生與膚色有關係嗎?

沒有,每種膚色的人產生斑紋的機會是同等的。

斑紋能夠被治愈並永遠消失嗎?

首先,您必須清楚,假如不治,那麼斑紋絕不會自然好轉(斑紋絕不會消失-其顏色也許會變淺,變成梨白色,但其長度和寬度卻不會變)。而恰當的治療,則能讓斑紋永久性變細、變小、變淺。

青春期斑紋如何治療?

這一時期的治療及護理方法與懷孕期是完全相同的,越早治療,效果越好。斑紋應及時治療,而不分年齡大小。

外科美容術對斑紋有很好療效嗎?

並沒有特別針對斑紋的外科手術。懷孕後由于體重增加而導致的斑紋,外科醫生或許會建議您採取切除術,以去掉長有斑紋的皮膚,但這種辦法仍會留下很重的痕跡。

多久才能得到很好的效果?

您必須治療 6 至 8 周,將本產品仔細塗抹到患處,連續治療的第 21 至 25 天,您就會見到最初效果。

植物精華膏和植物精華液哪一種效果更好呢?

精華膏主要是用於預防XX,而濃縮性精華液是為清除XX準備的。

7周曉楓作品作品概述《斑紋》是一本能夠喚醒人們沉睡記憶的書,它讓我們想起許多遠逝的鮮活事物,即生命的目光最初遭遇的哲學命題。

在作者的筆下,人與動物們的勞動、愛情、壯麗的生和寂靜的死,都浸透著絢麗、壯觀與詩意的內容。

文章從動物的皮毛寫起,主要介紹動物皮毛的紋樣,同時也涉及到人類社會許多現象。「斑紋」在文中含義是多樣的,並不是一種,動物皮毛的花紋,人體、自然與人為的紋樣,人類勞作與動物生存在自然界留下的印記,以及冰花、河流等等,都是作者要說明的斑紋。通過這些斑紋,作者試圖說明更深刻的道理,自然的神奇與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作者簡介周曉楓,1969年生於北京,1992年畢業於山東大學中文系,做過八年兒童文學編輯,現就職于北京出版社,《十月》雜誌副主編。出版過散文集《上帝的隱語》、《鳥群》、《收藏-時光的魔法書》、《斑紋-獸皮上的地圖》。語言富於想像力和音樂感,曾獲馮牧文學獎、人民文學獎等。

文章內容著名的長腰,為了標明逶迤的長度。它省略四肢,只生出用以裝飾的頭與尾。這是最簡約的設計,幾乎軀體的每一部分都相仿。無論靜止還是遊動,斑紋加重了觀察者的視覺混亂。密布全身的鱗片組成斑斕的圖案,一條蛇,誇耀用心險惡的美。

我一直視蛇為最恐怖的形象,在動物園,我蓄意繞行,遠遠避開兩棲動物爬行館的蛇頭門徽。爬行館落成的年月我曾進去過,玻璃幕牆圍就一棵從底層通達頂層的樹,上面盤踞著一條巨蟒,就像正在融雪的土地那樣黑黃的蛇皮上有著一灘一灘水漬樣的斑塊──從那一刻,映入眼帘的場景以惡夢的方式將我終生追隨。聽說過蟒穴深處發現人類頭骨的傳聞,我又在當月兒童文學刊物上讀到一篇讓人窒息的小說,講述非洲窮苦人家的孩子很早被訓練為捕蟒者,蟒有吞食屍體的習慣,於是孩子偽裝成一具屍體躺在洞口誘引,當蟒蛇不經咀嚼剛剛把孩子完整地吞食進去,孩子用手中的利刀迅速剖開蛇身──當然這樣做非常危險,如果偽裝過程中稍稍動作,就會刺激蟒蛇過早合攏口腔,孩子因此丟掉性命。這天,村裡最聰穎的男孩正用這種古老辦法捕蟒,蟒已吞進孩子的腳、腿和腰部,這時一隻螞蟻爬進了男孩的鼻腔,男孩越來越癢,忍不住要打噴嚏......我是在課間休息的時候開始讀這篇小說,上課鈴聲響起恰讀到命懸一線的時刻,閱讀產生的恐懼和寒意讓我陷入恍惚,看不懂得黑板上的四則運算。

蟒雖然懶洋洋地垂掛在粗大樹枝上,依然讓我頭皮發麻想象它突然張開的深淵般的大嘴。凶狠的鱷魚、長有足蹼的蛙類和各種各樣儲備毒液的蛇,使爬行館遍布恐怖的灰影。我被遊人擁擠到一個窗口前面,兩條黑蛇沿玻璃不動聲色地交叉攀升,我清晰地看見它們火苗般顫動的信子,以及層層羅列的灰白腹環──那是有生以來離蛇最近的距離,蛇體的陰涼幾乎滲透到我的臉上,我嚇得不顧工作人員的勸阻從入口跑出了爬行館。細長的東西比圓實之物更覺恐怖,比如蛇,耗子灰溜溜、油膩膩的尾巴,繩索,沾滿血跡的鞭子......

蛇在許多文學作品中充當寓言家,同時,它也是個生活中的幾何愛好者:盤踞時螺旋上升的圓,沙漠中它的"S"形移動,草叢裡的蛇像一條線那樣筆直地滑入深處。眼睛只能感受明暗,除了很近的物體蛇不能辨別線條和輪廓,蛇從本質上認識到無所不在的斑駁──好像表面塗層已經剝落的破舊屋舍,蛇最能比較現實與天國不同。印度人把蛇訓練為天才的舞蹈家,其實起舞與音樂無關,徐徐扭動腰肢只因蛇迷惑于笛子的運動──由於沒有聽覺,蛇把世界理解為絕對的寂靜。

與人類同步結束伊甸園幸福時光的受難者是蛇,只因說出一個真相,蛇失去了迷人的翅膀。災難不止於此,沒有四肢,沒有聲帶,沒有聽力,沒有良好的視力......從此,這終日與塵土為伍、因殘疾而匍匐的先知,累積了對天堂的仇恨──蛇最感興趣的食物是鳥:那些惟一能夠來往天堂的飛翔使者。它伺機偷襲,洗劫巢穴,吞食幼鳥和蛋卵。因為沒有四肢的阻礙,蛇反而可以深入別的動物無法涉足的領域;明亮的歌喉和絢美的羽毛,將消失於蛇像地獄那樣狹長而腥臭的腸胃

身體柔軟而富於彈性,蛇的嘴幾乎可以碰觸到自己體表的任意部分,它可以慵懶地枕在自己波斯地毯般複雜的花紋上度過悠長的午後。蛇類終生生長,即使到了老年,也不因與死亡銜接而放棄努力。響尾蛇每次蛻皮時最後一個鱗片都不能脫落而加在末端,這些鱗環就是它的年輪,它慢慢聚斂的財富。鱗環疊合在一起,振動起來就像響板──這是一種罪惡的音樂,因為它常常是發出攻擊的前奏;野外的旅行者高度警覺,他知道這種節奏出自一個可能比他更經風雨、只是增加經驗而不減耗體力的老傢伙。毒牙是空心的,就像一支快速注XX的針頭,毒液傳送到齒尖,可以讓一個大動物幾分鐘之內昏迷──不喜歡有失身份的博斗,蛇從不過多支付體力上的代價。蛇的報復往往超出必要的限度,比如,一個人要為他不識趣的打擾付出昂貴代價,以餘生的殘疾補償它受到破壞的幾秒種的寧靜,直至抵押生命。

匐匍在地,很容易被人們的平視習慣所忽略──蛇悄無聲息地接近,而它的攻擊目標毫無察覺。秘密的接近方式以及隨後而來的纏繞,讓人想起和陰謀、危險、罪惡有關的東西。很少有什麼能逃脫蛇的勝算,一條蝰蛇的出擊速度只有1/25秒,西方的槍手常被描述成"像眼鏡蛇一樣萬無一失"。另外,蛇的許多習性都與我們對罪孽的設想相符,比如它的XX。蛇的XX時間很長,雄蛇的交配器XX雌蛇體內,少則幾小時,長則數天才脫離;大多沒有護卵或育幼習性,蛇產卵之後竟自離去,它在潔白柔XX蛋卵里埋伏下充滿怨毒的小小殺手。貪婪無度的XX與淡漠責任感,讓人有理由推猜蛇是一種熱衷享樂而喪失親情的動物──它是冷血的,註定與溫暖的物質無關。

詭異得令人恐懼,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弱點在哪兒。世間最大的迷宮是沙漠,最小的,是蛇讓人猜不出地址的冷酷的心。

更讓人注意的是蛇蝎美女:妖嬈的腰肢、盎惑的慾望、驕傲到無動於衷的心,攜帶著致命的神秘感和破壞力──她的漫不經心掀動波瀾,她的無所事事醞釀風暴,將我們安寧的生活程序一舉摧毀。

為了更有效的傳播,罪惡常常藏在美的內膽,就像甜蜜的果肉包裹著匕首那樣尖、夜晚那樣黑、壞人的頭腦那樣深陷在迂迴溝壑里的核。什麼最大程度地呼應潛在的慾念?端莊的美,帶來的是生活的平衡、穩定,至多還有庸常的滿足;而自由到野性、狂熱到成癮放縱到邪惡的美才能引領我們抵達快感的巔峰,讓我們幸福得缺氧震撼之下感到虛弱。最鮮的肉質是河豚,最猛烈的毒液含在她淫亂的紅唇里──凡俗之美只需加進半勺糖,令人迷醉的美至少要帶點微量的毒,但那最美的,藏在月亮銅鏡的背面,比鄰死亡懸崖。在巨大誘惑面前,我們的警惕不足以維持冷靜,反抗甚至讓我們更快地向她靠攏──她那起伏的亡國的腰肢,使王不能在王位上保留坐姿。啊,讓我們狂喜與絕望的東西已牢牢操縱在魔鬼的掌心。

蛇蝎美人的哲學是不被寫進教科書的。小羊被狼吃掉,姑娘被魔鬼追逐,我們習慣了美被吞噬,毀滅幾乎已成必然的命運;但是,色彩鮮艷、圖案絢麗的蛇卻具有強大的殺傷力,蛇改寫美的悲劇,它給予我們另外的教育──美到極致,其實可以選擇兩種出路:成為罪惡的糧食,或者,就成為罪惡本身。

儘管喜歡二胡的如歌如泣,它仍是我不敢碰觸的樂器,因為琴筒兩側矇著顯眼的蟒皮──上面像蛇的視力那樣明明暗暗的斑塊對我意味禁忌,想象上的觸摸已經帶來指尖的異樣。我發現,斑紋起源於對一種簡單圖案的特別嗜好:或直或曲的線條,大小不一的色塊,或者,就是一個普通的圓點,不斷的複製構成驚人的繁複效果──重複,使圖案與圖案之間超越了和的累加,而演變為乘法的關係。我在水族館里看到蓑鮋,樹起的背刺和層層交疊的鰭葉使它有若非洲部落的酋長,蓑鮋身上有序地排布著斑點和條紋,像一張藏寶地圖那樣暗懷不為人知的玄機。對斑紋和斑點的收集樂趣使蓑鮋同其他魚種顯著地區別開來,加之它傲慢得極其懶散的泳姿,讓我乍一看把它誤認植物。多數動物不像蓑鮋的興趣那樣折衷,它們只選其一:要麼斑紋,要麼斑塊,要麼斑點。

鮭魚被剖開的新鮮的肉。螺殼豐富變化的色彩和花紋。瓢蟲排布的圓點。鷹隼翅翼上深淺交替的羽色。為了使磚石模樣的斑塊修築出更矚目的效果,長頸鹿成為陸地上最高大的動物。斑馬的黑夜和白天。老虎生動的皮毛。豹子讓人暈眩的圓斑。像火焰,像錢幣,像玫瑰,像河流,像死神玄虛的印符......那些圖案,始終受到造物的青睞,被無比耐心地繪製。

穿越陽光和樹影交錯的正午道路,我看到火焰和黑暗,大地是一隻孤楚的散發情慾氣味的雌虎。海,赤裸湛藍的皮膚,銀亮的波浪鱗片紋滿它的全身。凝視豹子淺琥珀色陷入虛妄的眼睛,我不知究竟是豹子複製了滿天星宿,還是星空有一隻蹲俯在天的巨獸;它的體形太過龐大,以至我們察覺不出它的喘息──就像中世紀某位德國主教說的那樣,直線都是一個無限大的圓周的弧。

閃亮的睫毛鬍鬚,它趴在窗檯上,茶黃與淺棕雙色紋路交織的腹部放鬆地起伏──這隻長相酷似老虎的狸貓飽食之後,生出懨懨的睡意。它是一隻公貓,斑紋在貓身上甚至起到區分性別的作用:黑黃白三花的,一定是母貓。鄰居家的這隻貓聰穎,靈巧,善於審時度勢。把尖利的指爪收進厚厚的肉墊里,走起路來一點聲音也沒有;如果它從高處意外跌落,會迅速調整身體方向,安全地四肢著陸。但是幾個月前,它曾膽大妄為地躥上院子里的核桃樹,卻被枝條的高度嚇壞了,怯懦地"喵喵"叫了半個鐘頭也不敢輕易在樹杈間移動一下位置。這幕情景使人聯想起老虎學藝的故事:忘恩負義的老虎最後竟然要吃掉自己的師傅,多虧狡黠的貓富於先見之明保留著爬樹本領,於是它站在樹枝上得意地對下面的徒兒教訓起來──顯然,這則寓言出自弱勢者的臆造。毛色斑斕,有若耀眼黃金排布在礦脈,老虎一直是王權的象徵,它根本不需要掌握諸如爬樹這樣慌張得已然失態的逃生手段。從容的至尊的虎,旗幟披拂在身,獨自徘徊在它密林中的宮殿,眼神是那種永遠在午睡或陷入回憶的迷離與慵懶,因為缺少真正的對手,它感到由衷的倦意。即使大貓和小虎有著相似的毛色和蓄勢待發時同樣拱起的背部,它們依然天壤之別。我看過一場蘇聯的馬戲表演,少女馴獸員把美麗的頭頸伸進血腥虎口,即使那些動物明星在剛才的指揮下一次次翻滾、站立,顯然無比乖巧,這幕場景依然讓觀眾緊張不已。我聽到老虎被抑止在喉嚨附近的吼叫,犬齒陰森,在火把映照下閃著匕首般的寒光。一種危險不動聲色地潛伏著,在節日般的氣氛里,在孩子的歡呼中。

大型肉食動物往往閑散而沉著,弱小的食草動物靈敏又膽怯,這是生存的必然要求。我們還會發現肉食者與素食者之間一個有趣的差別:素食者的眼睛長在頭部的兩側,如兔、羊、鹿、牛;而肉食者的眼睛處於同一個平面,像獅、虎、狼、豹。其實生物學上的解釋非常簡單:一個為了聚焦瞄準獵物,一個為了視野開闊便於及早發現天敵並在奔逃時選取路線。一頭鹿的衰老是幸福的,意味無數次的成功脫逃,意味著無數次另一頭鹿作為替身去死──深水晶的柔順的眼睛逐漸閉合,綴滿梅花圖案的工藝的身體被自己的鮮血浸透。當梅花鹿群走過,就像一座漂移的花園;而鹿群的遠方,虎已步出月光下的營地,樹影婆娑,崗巒低沉,它站住,凝眸星宿──那晚風中開放的天上花園。虎一般單獨生活,而它所捕食的動物幾乎都是群居,讓人不禁質疑"團結就是力量"的概括是否同時失慎地揭示出個體的貧弱。面對迫近的死亡,鹿群之間既相互掩護又相互推托。世界曠大,它的柵欄由獵食者的目光圍就。嗜血的胃總比啃草的牙享有更快和更愉快的消化。所謂素食主義者的自由,不過是肉食主義者暫不徵用的幾枚小錢。道德從來不能敗壞後者的食慾,尊嚴也不曾給前者裸露的脖頸以適當的遮護。

斑馬與老虎的斑紋相近──逃亡者與捕獵者的謀劃一致,不知道誰抄襲著誰。這種現象在昆蟲世界里更為普遍。昆蟲身懷非凡的擬態本領,把生存環境以極其精湛的寫實筆法複述出來,偽裝成枯葉、竹節花朵,甚至偽造上面的破損和蟲斑。擬態的核心詞彙是使自己"消失"。逃亡者希望借此避開天敵的視線,捕食者希望接近時不引起獵物的注意以提高命中率。兩者之間有時也相互模仿,比如無毒昆蟲狐假虎威地模仿起有毒昆蟲的黃黑斑紋,這是自然界中最危險的警戒符號──弱者的抵抗外強中乾,必須模仿惡才得以自衛。有限的謀略被雙方分享,但輸的必然是逃走的一方。獵手對獵物足夠了解,後者卻從來沒有充分的估計,這種規律也和善惡較量相仿。我們容易忽略,善惡之間也在秘密地接壤,而且離這條交集地帶最遠的善將最早被消滅。也許,統治善惡兩界的,是同一個王;因為弱者需要格外的保護,所以只要這個王是公正的,他就已經偏袒了強悍的一方。

精湛而完美的對稱。作為挑剔的惟美主義者,蝴蝶只允許自己重複一次,如同一本只包含兩頁的書,卻已經翻倍於人生

蝴蝶是不是史前的拓片?讓人猜測圖案出自異邦石頭上精美、自由、燦爛的刻劃。它讓人想起奇跡,想起深宮的愛情、枕于廢墟的睡眠。細雨如霧,一隻蝴蝶秘密到來,它穿著雨滴,穿著最小的水晶鞋,在花瓣上的停留短暫而輕柔,懷著隨時告別的哀婉,像亡逝者通過回憶進行的撫慰。宛若一張小型的華麗地圖,抑或來自天堂的請柬,蝴蝶將我們指引,肩膀停落蝴蝶的人將被允諾死後推開那扇聖潔的大門。蝴蝶過分的美讓我們遺忘,讓我們忽略嬌小的舞娘身世凄涼──它的昨天醜陋卑賤,明天將落葉飄零,蝴蝶只有今天,只有揮霍正在熄滅中的彩焰。

冬天的一個夜晚,八點半。突然停電,眼前的一張面孔瞬間消失了。我旁邊響起一陣摸索著翻找蠟燭的聲音。房間的漆黑里漸漸升起一種極其細膩的雪天特有的低調的光亮。我離開椅子,走到窗前,臉上感到暖氣鐵管里上升的熱氣──銀粉已經暗淡的暖氣片,好像哮喘病人似的呼嚕嚕地喉嚨里響著粗氣。雪片真大啊。路燈下的雪圍繞著隱約的橙黃色光暈。緩慢地,穩定地,疏疏朗朗地......雪下著,漫不經心,像無聲墜落的星團──冬天,一隻漂亮的大動物,在它光潔冰涼的肌膚上,排列著優美的雪斑。消除萬物界限,滲透到瓦壟間不易到達的地方──雪,使一個臟著小臉的野外孩子洗凈指縫。魔術毯覆蓋之下,真相已經改變。荒禿的樹枝被晶瑩的六角形點綴著,如同一個窮人得到夢中美餐。屋檐高高低低,一扇扇窗陸續透出蜂蠟般的暖色,那是穩定下來的燭光慢慢注滿整個房間。

一個做化學實驗的酒精爐被一根火柴點亮,"嚓"的一聲,黑暗隱匿了五分鐘的那張臉再次返還。一小段棉絲浸泡液體臍帶似的為燃燒提供力量,新生的火苗柔軟,單薄,微微飄搖,像踮起足尖的小小芭蕾。淡藍的基座支撐火苗,我出神地望著燈苗頂部的桃形,它接近死亡時產生的暖意和光明。我對面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不知道如何與這個寄存在他家寫作業的小學生交往。想了一下,他說:"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吧。"

我們下樓,在昏黑、狹窄的樓道里左右躲閃。舊傢具,紙箱,兒童竹車,碎了膽的暖水壺殼子,腌制雪裡蕻和糖蒜的罈罈罐罐。摞在一起萎縮了體積的大白菜。地下室,引領的人在黑暗中把鑰匙捅進更黑暗的孔道,精密起伏的金屬齒邊在內部摩擦、轉動、咬合。粗大的鎖扣有力地彈開,發出"咔嗒"的聲響。"拿著。"他把充滿寒氣的沉重的鐵鎖放進我手裡。

不知道他會出示什麼秘密,我感到懸疑和恐慌,拇指使勁地按住鎖上的金屬字。誰,蹲伏幕後,戴著漆黑的面具?想象自己的臉越來越接近某物的鼻息,我不由自主,拽住他的衣角。

點燃蠟燭......打開合攏的手臂、彎下的腰肢,燈苗又開始在魔法中起舞。那天晚上,推開一扇地下的矮門,我得以XX一個只能由咒語送達的幻境。整個房間被細細研磨的暖調的光塗抹,像一隻表皮柔軟、內里多汁的橙黃的柿果,我站在光源的核里,看到四壁耀動燭火映XX下的光斑。等我分辨出來,就被自己所看到的東西震懾住了:那是標本盒的玻面在反光,牆上竟然綴滿蝴蝶標本!

流光溢彩的花紋和眼斑。光線低暗,使金碧輝煌的美在效果上被削減,但依然令人震驚。氣溫低於攝氏零度的冬夜,燭光里,地平線以下,在所有蝴蝶不會生存的地方──層層疊疊,集中著無限的蝴蝶。它們栩栩如生,好像冬眠的孩子,隨時會被喚醒。這些香氣之上的精靈,與蛾子的一個重要區別在於停落時併攏翅膀,而蛾子是攤開的──蝴蝶從不炫耀自己的美色,除非出自飛翔的必須。現在,它們完全裸露翅膀上的精美工藝,正是因為,它們再也不會蘇醒。觀察蝴蝶需要它靜止下來,並展開......它的美要求著、催促著它的死。

製作蝴蝶標本不像樹葉那樣可以直接夾進書本里,那樣會滲出體液,甚至最溫柔的撫摸也會讓它的翅粉脫落,破壞了品相──蝴蝶懷有潔癖,至死不能讓人碰觸。一枚大頭針從背部垂直XX,穿透到腹面,蝴蝶胸腔的硬殼發出輕微的XX聲......就這樣,然後無聲無息,永遠被固定在展翅板溝槽的針孔上。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他是個狂熱的蝴蝶愛好者。愛好者的級別,以製造並擁有多少蝴蝶的死為劃分原則。運用一隻更換數次紗袋的捕蟲網,他營造出奢華的蝴蝶公墓,這座由美和死雙重鑲嵌的地下寶藏。然而,接近地面的天花板暴露了缺陷,上層下水道滲透出來隱約的茶黃色的硭硝印痕,與四壁的輝煌蝶翼形成觸目的對比

為了防止老鼠和蟑螂入侵,牆角撒著幾堆紅紅黃黃的農藥顆粒和粉末。但是,他沒有辦法對付簡陋的難看的天花板。他多麼想要一間開闊、明亮又乾燥的貯藏室,不計其數的鱗翅目獵物各懷芳名、身披錦緞,美的能量噴薄而出。多麼令人沉醉的奢迷,容量遠遠超出盛納它的器皿,溢出杯口,被浪費著,又不斷再生......並且,這間貯藏室有一個無與倫比的頂棚,最珍稀的數種蝶類正翩然展開它們飄逸的尊貴的絕代無匹的雙翼。

一個人的妄想竟然逾越了人間的可能,搶奪上帝的社稷。大地蒼茫,我們可以看到黃昏之後緩緩上升的黑暗高大的護牆,看到星宿放XX鑽石的輝芒──只有天堂,才敢配有一面無比華麗的天花板,覆蓋眾神的睡眠。

斑紋,對稱設計。老虎,斑馬。草地上黑白花斑的奶牛,醞釀哺育我們的乳汁;振動短小透明的翅,毒蜂隨身佩帶醒目的條紋和足以將我們致死的螯針。曼妙的紋身在美女的背部,加強了她的妖嬈和蠱惑;醫院里的那個老人在被單下羞愧顫抖,病變皮膚上布滿令人生厭的皰疹,醜陋的肉體緊緊踩住靈魂的後腳跟,他能躲到哪裡去?母親驕傲,腹部的妊娠紋象徵孕育和新生;遇害者脖頸上可疑的道道抓痕、身體上深淺不一的刀傷,組成罪孽的恐怖條痕──斑紋無處不在,將兩極秘密地衍接,像族徽,凝聚著世襲的生和死,榮與辱。

甚至大地都是有斑紋的。翻耕的犁鏵激起一行行土浪,上升到地表的土壤形成整齊而粗大的線條,這些斑紋,是即將受孕的標記。大大小小幾何形的麥田將原野均勻分割,種粒的全部能量轉化為壟畝間破土而出的禾苗,它們將在秋天成熟,連綿不絕,設下樸素的宴席──握住鐮柄的農民融入麥芒閃耀的金光里,積年勞作使他們的掌心磨礪出粗厚的老繭。鐮刀的弧光閃過,莊稼留下短小尖利的根茬──這就是豐收,意味著麥子把莖稈交給刀鋒,子實交給牙。而冬天,大地光禿禿的,它深深隱藏起來自己的斑紋,就像一個人貧窮時收藏起摯愛的夢想。空氣中隱形的設計者用透明手指在窗戶上描繪出童話般美麗的冰花,我呵氣,融化一角冰凌,透過濕潤的玻璃遙望那種遼闊的白──我知道,看似無痕的雪地上其實有著細碎的紋飾:覓食禽鳥的小爪痕,拱開冰雪尋找草根的羊和野兔的足印,還有還鄉人凹陷的很快又會被雪重新填滿的腳步。河流凍結,主幹和支系組成豐富的葉脈,覆蓋在如一片深厚落葉的大地上。然後是等待。仿佛紗布下的傷痕隨著痊愈而裸露,雪下,春天的斑紋將再次浮現,象徵秩序,以及新的循環

斑紋無處不在,就像我們有意修飾損害的生活。燒裂的陶碗,瓷器上的冰紋,碾砣上巛形的石質花紋。蛋卵上的斑點,變質麵包的菌斑,粒子的分佈方式。我們甚至彼此並不知曉,在死之前,每個人如何終身隱秘地鐫刻著各自記憶的斑紋,愛與悔恨的斑紋。

中學地理課本向我展示由外太空拍攝到的衛星圖片:藏藍的深淵里,地球孤獨轉動,布滿褐色的古怪斑紋。這是人類偷偷僭越神的瞭望台,模擬神的視角──我們謂之的廣大世界,不過是神鋪在桌面的一張地圖。獨居天堂的上帝,一直不肯站在陽台打量人間,不知是出於心理的冷漠,還是生理的恐高症

因為距離的遙遠,在神眼裡,我們,不過是一些斑點。


推薦閱讀